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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潮》主编刘川推荐诗人:谈骁

发布时间:2020-05-27  来源:未知  作者:信息发布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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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以及经验之上的那些


年轻、闪亮的谈骁,就在我们眼前。

他的语言是常态,来于朴素经验,比如田野乡村、行走游历、家庭生活、日常社交,贴着地皮的感觉。他通过诚心敬意的叙事,控制着表达的速度,使诗歌内核的显露像摘橘子、剥橘子、品尝橘子一样,生活感强,有条不紊。这是一种踏实的写作。

说他的语言是常态,我要强调的是:经验才是语言,而非词汇。词汇仅仅在用于表达个体经验、精准叙事时,才会借由整体效果而变成语言。这个让生活经验变为语言的转换密码,在于作者如何处理自己的内在,使之成为外在形式。而这个形式(结构、修辞、包袱、套路)是有本源的、是有根的、是有意义的。比如《共此时》这首诗,“共此时”不过泛泛的一个词汇,而诗人描述夜晚与母亲通话,通话具体内容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电视里有人在唱歌,母亲听到了/这简单的歌声是真正的天籁/她说她也在看这个台,也在听这首歌”,这种两地同听一个台一支歌的感受,消除了两地距离感。这支歌成为不确定人生命运里一个踏实存在的“坐标”。因为这个“坐标”,“共此时”成了触及心灵的生命体悟,而不再是词汇。

一句话,处理经验(生活经验、外来经验),比处理词汇、意象更接近诗歌的本源。谈骁做得好。当然,好的诗人,不太区分这些,他们怎么写怎么成——他们已经打破了个体感受与外界现实与词汇工具三者的边界。

谈骁在处理个体疼痛、悲悯、困惑或者小确幸等等小经验的时候,却又能脱离个体,将情绪转化为一种深度的拷问或关怀,比如《襁褓》,比如《口信》。他的写作看似平常,而努力的方向是企及高远。他有着技术上的综合、整合能力,叙事表达的内部是缜密的,有一条柔韧、透明的线条,不缚不脱,不松不紧,将读者带往他预设的意义的领地。


——推荐人:刘川(《诗潮》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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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骁,1987年生于湖北恩施,现居武汉,供职于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诗集《以你之名》《涌向平静》。曾获《长江文艺》诗歌奖、张家界国际旅游诗歌奖等奖项。参加诗刊社第33届“青春诗会”,为湖北文学院第12届签约作家。


谈骁诗选(组诗)


 口  信


小时候我曾翻过一座山,

给人带几句口信,不是要紧的消息,

依然让我紧张,担心忘了口信的内容。

后来我频繁充当信使:在墓前烧纸,

把人间的消息托付给一缕青烟;

从梦中醒来,把梦里所见转告身边的人;

都不及小时候带信的郑重,

我一路自言自语,把口信

说给自己听。那时我多么诚实啊,

没有学会修饰,也不知何为转述,

我说的就是我听到的,

但重复中还是混进了别的声音:

鸟鸣、山风和我的气喘吁吁。

傍晚,我到达了目的地,

终于轻松了,我卸下别人的消息,

回去的路上,我开始寻找

鸟鸣和山风,这不知是谁向我投递的隐秘音讯。



 虚  构


一个人包含了必要的虚构

履历表上,姓氏、籍贯和民族

并不指向一个具体的人,譬如他在乎什么

是否独自承受,在无门可入的时候


当我描述,虚构随之开始

出身贫寒,所以要求不多

每一点所得像被施舍

每一件事都像在侥幸中完成


在语言里示弱,如抄近路

在纸上涂抹,纸并没有变厚一寸

一次又一次地,我努力把字写好

那过分的工整,像是掩饰在其他事情上的无能



 共此时


晚上,给母亲打电话

告诉她最近的生活

武汉下暴雨了,房子装修到一半

天气太热,很少在家里做饭

这浮光掠影的生活

足以安慰母亲的心

共同面对的事情越来越少

但还在一起经历人生

电视里有人在唱歌,母亲听到了

这简单的歌声是真正的天籁

她说她也在看这个台,也在听这首歌



 西峡外


一辆车停在河边,

司机用河水洗脸。

一群孩子在河边打水漂。

刚下过一场雨,河水浑浊,

能洗污秽,

也能把石子送到对岸。

远处有座石桥,

一个老人坐在桥墩上抽烟,

他眼中有翳,看什么

都像隔着一层雾。

流水可以听,河风可以闻,

他已不需要把什么都看清楚。

车开走了,孩子们扔出

最后一颗石子,

流来的河水,比流走的河水清。



 二高山


沿着河谷走,

雪落下来只剩一点雨丝,

沙土路干燥,

鞋底不会沾上泥,

海拔三四百米的低山就是这样的。

往山上走,雪越来越大,

山真高啊,爬两三个小时才到山顶,

大雪覆面,雪深及膝,

水管入冬就冻住了,

人们去水库打水。

每次看到打水的队伍,

母亲都会说:“可怜的高山人啊。”

翻过高山往下走,

有积雪但不厚的地方,

水管冻住但一壶热水就可以疏通的地方,

父母一直不肯离开的地方,

是二高山,是我的家。



 五祖寺后山


穿过五祖寺,

有台阶通往后山。

我走岔了,随山风和落叶

走到一个菜园。

山顶的古松垂下阴凉,

山下的寺里升起香烛青烟,

这是个好地方,

站在菜园中才会明白。

枝头鸟鸣,如同诵经,

白菜如我,菜心深藏,

放任菜叶散乱,杂念纷纷。



 山顶的果实垂到街道


我有过勉为其难的生活,

在山顶踮起脚尖,

果实压低树枝,仍然挂在高处。

在街上追一辆公交,

只差十几米,我就要追上它。

睡梦中也伸出过手,

以为美好在握,醒来才发现

是虚无赋予我形状。

我知道有梦是因为匮乏,

那让人奔跑的,最后让人止步,

而山顶的果实一直垂到街道,

终于伸手可及了,却再无

采摘的兴趣。满树的果实啊,

眼看是滴露的樱桃,伸手是无常的怀抱。



 


拨弄琴弦,那声音

不是我想发出的。

丝弦紧缚,每一根都有

百斤之力。何来悦耳之声,

当它发出声响,

先有一阵颤抖,

是替我说出不安,

也是呼应那些远古的平静:

在山中,在河边,在清风

吹动的衣襟之下,

我让万物开口,而我不再说话,

这沉默才是我想表达的。



 我住过的地方


我在沙湖、新育村、柳园路各住过几年,

它们都给我一种故乡之感。

沙湖柳树多,下课后我常去散步,

万条垂下,掩护着新鲜的、持续至今的爱情。

新育村是出版社宿舍,紧邻江汉路,

那时我刚毕业,生活拮据,所以

很少出门,还顺便学会了闹中取静。

过了两年,我要结婚了,就搬出宿舍,

租住在柳园路的一栋公寓楼,

房子太小了,但不妨碍一场简陋的婚礼,

客人们喝完喜酒,挤在阳台上、楼道中……

我记得这些地方,我记得我的新鲜、贫困和幸福;

我爱这些地方,为了这短暂的

新鲜、贫困和幸福,我付出了我所有的热情。



 蜻蜓和白鹭


一只蜻蜓歇在水草上,

红尾,绿翅,黑眼睛,

我已不再如此鲜艳。


一只白鹭从水草中起身,

一身永不更换的白袍,

我从未如此洁白。



 昨日的野鸭


野草没人看管,开始是青草,

长着长着成了荒草,一丛丛的。

野鸭往前游,游过草丛,

还要往前游,草丛下呱呱不停,

我猜是一窝小野鸭。

在野芷湖,有的事物一眼可以看到,

有的只能去猜。又如那个

钓鱼的人,桶里一条鱼也没有,

我猜他只是以此消闲,

浮标一动,只是额外的赏赐。

我每天从野芷湖经过,

这些猜测仍难以验证

——也许无须验证。

只要荒草萧条又茂盛,

只要野鸭游来游去,

像新的一只又像是昨日的那只。



 春  联


父亲裁好红纸,

折出半尺大小的格子;

毛笔和墨汁已准备好;

面粉在锅里,即将熬成糨糊……

父亲开始写春联了。

他神情专注,手腕沉稳,

这是他最光辉的时刻。

他写下的字比他更具光辉,

它们贴在堂屋、厨房、厢房的门窗,

把一个家包裹成喜悦的一团,

直到一年将尽,

红纸慢慢褪去颜色,

风雨最终撕下它们。

父亲买回新的红纸,

他要裁纸,折纸,调墨,熬制糨糊,

他要把这几副春联再写一遍。



 我们的女儿

             ——给谈奕溪,兼致付慎徽


你生来就会哭泣,

四十天后,你才会笑,

四个月后,你才会笑出声音,

我理解你的不安,

我们也这样,一直这样,

一生不过是对不安的克服。

但你的哭声让人羡慕,

从不作伪,溪水一样清澈,

我们已经混浊,

我们还在为你披上枷锁,

总有一天,你的身体会掺杂泥沙,

这是人世的眷顾吗?

这是我们的无能为力。

你对此一无所知,你信赖我们,

我抱你的时候,你也伸出小手抱着我,

我低头看你的时候,你也抬头看着我。



 襁  褓


女儿从产房出来,

裹着一床蓝色包被,

这是她最初的襁褓:包裹严实,

留下半臂的空间,供她手脚伸展。

伸展即触碰到边界,像在母亲腹中,

一种熟悉的束缚之感,让她止住啼哭。

她触碰到的会越来越多,

直到一切都是束缚;

她的襁褓会渐渐变大,

直到四周空荡荡,

像她的父母,像她即将遇到的每一个人,

没有什么可以凭借,

无人听我们啼哭,

那可以缩身的都是襁褓,

都是为我们隔绝外物但连通人世的子宫。



 露水和雨水


清晨去湖边,

叶尖挂着露水;

雨后去湖边,

叶尖挂着雨水。

没有蒸发的一滴,

尚未落下的一滴,

聚集了人间的意外:

露水穿过黑暗,

像一个梦不愿醒来;

雨水带着摧残的意志,

只是洗去了我们的满身尘埃。


(作品选自《诗潮》2020年第3期)

责任编辑:王傲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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